2021年河北省职工文化“五个一”作品展·小说类三等奖《无法选择》

他又要上战场了,这次他是唱着歌去的。
他小时候和兄弟几人租种地主家的几亩地,父母早亡,收成连租都不够交。地只种了一年就放弃了,兄弟们以挖野菜,做长工为生。为了糊口,他干过很多活,从泥瓦匠,木匠一直到餐馆跑堂,仍常常吃不上饭,那时的生活无法选择,作为穷人就应该如此。
他躲在防空洞里,敌人飞机一天的轰炸不计其数,身旁一名战友被炮弹打中,流血不断,嘴里咬着毛巾,一声不吭。外面的轰炸声覆盖了一切寂寞的声音,留下战士们心中的愤怒和疲惫的面容。他看不到自己的脸,他知道自己和别人一样都是一层黑。
他并不是主动参军的,他是在三年前被作为壮丁抓走的,不明不白地打了一年多仗,他们东奔西走,还常常遭到军官的殴打,体罚,但他没法选择,他也不知道意义何在。最后他的队伍投降了,被问及留下还是回家时,他选择留下,他只是想“换身衣服吃粮”。被轰炸的第二天,他们收到任务:拿下制高点。出征前所有的战士都不约而同地换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军装,精神饱满,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变得如此勇敢,和战友们一样,都没打算活着回来,伴随冲锋号声,发起第一次进攻。
可能是在换了一身衣服后,他的血液中有了这个曾把他们打垮的军队中独有的信仰和军魂,这个军队与旧军队的天壤之别,以及穷人生活的改变也在用事实冲击着他的思想,他也是穷人啊。一年后他听说又要打仗,他报名了,这场战争同样无法选择,非打不可,他也是这样认为的,他来不及珍惜这短暂的和平,奔赴了战场。
他们最终完成了任务,拿下了制高点,三百人的队伍归来时只剩了几十人,站在制高点上,他不记得冲锋了多少次,也不记得敌人的炮弹有多少,当他看到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时,他红了眼,只想拼命。
其实他不喜欢战争,但是他加入解放军之后,他知道这一仗非打不可,是为了国家和正义而战,无法选择,他报名了志愿军,唱着“雄赳赳,气昂昂,跨过鸭绿江”踏上了异国的土壤。任敌人再强大,他们也不会屈服。他不怕死,他在写给兄弟们的信中说:“为了让所有受苦人都能过上好日子,我死了又算个啥。”
但他亲眼目睹过敌人的凶残暴行,白天是属于敌人的,在漫天飞机和敌人的绝对优势的威胁下,志愿军被压得动弹不得,经过一夜的激战,敌人将志愿军的重伤员在被烧焦的战土上摆了七八行,他终身难忘敌人将汽油浇在志愿军身上然后一把火点了下去。他们拼死想去救,多次被敌人的火力压制下来,他对敌人恨得咬牙切齿,他们苦战三年,用肉体挡住子弹炮弹,用双腿跑过汽车飞机,这是他无法选择的战争,也必须选择胜利。
为有牺牲多壮志,敢叫日月换新天。他没想到自己活到了战争胜利,他不怕死,他只是无法忘记曾并肩作战的战友,他们一样没有选择战争,可他们以死换取了战争的胜利。他是唱着歌回来的,却饱含泪水。“雄赳赳,气昂昂,跨过鸭绿江。”
战争结束后,他选择了退伍,并不觉得他得到的奖章理所应当,他觉得胜利是那些无法马革裹尸的战友的。他在那段战争中只留下了回忆,那是他最深,最无法忘却的回忆。何时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旋律?“雄赳赳,气昂昂,跨过鸭绿江”他不禁跟着唱起来,想起了那次在冲锋号声中和战友一起冲锋,想起了惨死敌人手中的战友。他真的开始唱了,睁开了眼,看见儿女在床前哽咽地跟着他唱。孩子们知道,这是唯一能唤醒老父亲的声音。
在无法选择的战争中,他们为我们选择了和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