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河北省职工文化“五个一”作品展·小说类三等奖《微笑着生活》

随着记忆的打开,我的思绪回到了十岁那年。1983年3月6日晚,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,我的弟弟呱呱坠地。父亲站在床前,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,满心欢喜的同时,心里也感觉到沉甸甸的,生活的担子又重了。前两年和叔叔分家以后,借钱盖房的欠款至今没有还清,接下来还要为三个孩子奋斗,是该好好筹划了。
“一年到头在地里啃食也挣不了钱,咱们琢磨着干点什么呀?”一向拙嘴笨舌的父亲,不止一次的和母亲商量。可商量来商量去,却依然一筹莫展。这天恰逢邻居过来串门,他抽着烟和父亲说道:“听说有个地方收购成年的鸭子,要不咱们养鸭子?”
“行!”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,这可是个雪中送炭的好消息,于是当即拍板。第二天父亲便过去打听,说是鸭子只要养到成年,就直接收购,于是养鸭子这件事就紧锣密鼓的张罗起来。
家中本就欠着外债,但想想以后的日子,父亲还是咬咬牙,找街坊邻居借钱买了鸭苗。春天的天气乍暖还寒,父母担心鸭苗受凉,便在屋里生火保持温度,并按照养殖方法一点一点的学习,从打防疫针到饲料的配比,摸索着开始了养殖之旅。一段时间以后,鸭苗长大了一些,父亲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一个水坑,供鸭子在水里嬉戏成长。可水坑里面的水从何而来却成了一个难题,那时每家没有自来水管,无奈之下,只好与邻居说着好话,从他家中的水井里挑水。我和妹妹一趟一趟的往返抬水,每天数十趟,但我们不觉得苦,因为鸭子在长大,希望在前方。
好不容易鸭子长大,收购点却出尔反尔,不再收购鸭子的消息传来,宛如晴天霹雳,父母愁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。这么多鸭子张嘴吃饭,多养一天就多赔一天。父亲与邻居跑遍了几十里之内的所有收购点,可得到的结果却都是冷冰冰的三个字——不收购!没有其他办法,鸭子必须尽快处理,所以,父亲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,将鸭子全部宰杀变成白条鸭。于是我们每天和父母烧热水、烫鸭子、拔毛开剥忙到深夜,父母拉着这些鸭子没日没夜的去饭店推销。最终,所有的鸭子都被处理完毕,历尽千辛万苦才勉强卖了出去。
养鸭子的尝试失败了,这让本就困难的家庭雪上加霜,父母却没有因此一蹶不振,哪怕肩上的担子已经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,父母依然笑着和我说:“会好起来的,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在北方的田地,种植玉米小麦,除去投入,一年收入仍是捉襟见肘,必须另辟新径。父亲眉头一日比一日锁得紧。于是在我十四岁那年,家里盖起了蔬菜大棚。
可这蔬菜大棚还给我家带来了一场不小的风波。
犹记得那天放学回家,一向朴实沉默的父母爆发罕见的争吵。那时家里刚刚摆脱养鸭子的困境,靠着父母的辛勤劳动也有了些积蓄。父亲和母亲两种截然相反的生活态度在此时相聚相逢,母亲愿意种地,更稳妥些,免得因此担惊受怕,何况父亲对于大棚蔬菜管理几乎没有经验,万一重蹈覆辙,家里日子更困难。而父亲则有自己的考量,家里三个孩子,靠天吃饭怎么能让他们都上学呢?要想挣钱,总要走一些新路子。
就这样,两人僵持了好一阵子,一向温暖和睦的家里也变得异常冷寂。
秋收过后,父亲便起早贪黑,开始自己动手一点一点砌大棚,母亲嘴上不说,却也默默地帮父亲搭把手,算是同意了。
为减少投入,大棚的后面左面右面墙壁是用泥砌起来的,支夹板填充和好的泥土,凝固后再拆除。买了竹板架到大棚的上面,再在上面盖上一层透明的塑料布,达到保温的效果。两个大棚便这么艰难的搭了起来,建起的当天,父亲乐的合不拢嘴,母亲也露出来久违的微笑。
而夜晚盖大棚的草帘子又成了下一道难题。买太贵了,自己动手制作吧。父亲开着拖拉机,到村子西边几十里地的山上割苇草,一车一车的拉回来,在院子里进行编织。犹记得那时放学回来我们总会搭把手,能干多少是多少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转眼到了第二年的正月,父母在大棚里种上了蔬菜。从那以后,父亲母亲费力的学习种植技术,在棚里辛勤劳作。浇水施肥锄草,还得适时授粉,从而保障开花后能结果。每天拉盖草帘,保障大棚温度,别以为这活简单轻松,草帘子又沉又脏,父母总是用尽全力拉拽,还从此落下了病根。
在全家人的期盼中,蔬菜终于收获了,父亲听说石家庄市里能卖个好价钱,便每天三点起床,骑着自行车驮着两筐蔬菜,从元氏到石家庄每天往返一百来公里,到市里的批发市场售卖。而母亲总在地里忙活管理和收摘,俩人身体越来越消瘦,却不曾喊过苦和累。
可能,当时的这些苦,都被越长越大的菜苗所带来的希望湮没了,我们都相信,一家人辛勤劳作,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。
事实也是如此,在父母一年到头不停地辛苦劳作付出中,家里的日子在好转。父母更是每天干劲更足,笑容满面。我们也在父母的影响下,乐观上进。一家人简单而幸福。
可是,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
2010年,不到六十岁的父母相继查出得了重病,本该安享晚年的时候却遭受此劫。我知道,是生活的劳累使他们积劳成疾。但他们仍然每天乐观面对,看淡生死。
2011年,父母走完了他们人生的旅程,微笑着闭上了双眼。
微笑着生活,微笑着离开,他们的一生,乐观坚韧,勤劳淳朴。
(类型:小说 作品名称:微笑着生活 作者:程莉静 联系方式:13011589640 所属基层工会:石家庄市长安区总工会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