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河北省职工文化“五个一”作品展·小说类三等奖《一件小事》

过了元宵节,天气仍然很冷,房屋背阴处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。
年过七旬的高老汉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新闻,随手泡上一壶儿子孝敬的铁观音茶,边饮边看,一副悠闲的样子。老高养成了看新闻的习惯,若是因为有事错过了新闻联播的时间,他总要看重播。
现在电视上播放的内容是,全国各地实行了医疗保险,解决了人民的就医难……此时手机铃声响了,老高忙接电话,电话那边传来了女儿的声音,看样子十分焦急。原来,女儿的小女儿,即自己的外孙女病了,肚子难受。老高果断地说:你等着,我开车过去,到县里的大医院去看医生。
老高随手关掉电视,急忙忙出了屋门,要去开他的四轮电动车。老伴儿赶到他面前,塞给他一沓子百元人民币,嘟囔着:穷家富路,带上些钱,免得作难。
老高将钱装入兜里,开上他的爱车,向女儿婆家的村里驶去。
老高从小就聪颖得很,那年高小毕业考初中,他的分数最高,升入初中后,老师将班里同学按考试成绩排学号,他是当然的一号。初中三年学习成绩都是前三名。然而考高中时却落榜了,究其原因,政审不合格,祖上是财主,家庭成分为地主。那时只有回家当农民的份了。回村里以后,在生产队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。直到改革开放以来,头脑灵活的老高办了个小工厂,效益不错,这才苦尽甘来,过上了小康日子。他养育了两儿一女,大儿子在日本开了家饭店,生意很好,但难得回家。二儿子大学毕业了在天津工作,只有春节回来几天。女儿没有考上大学,找了一个女婿是农村的,人挺实在,但是土里刨食,经济上时常靠父母接济。女儿是爸妈的小棉袄啊,离着又近,因此老高对女儿格外亲。这不,听说外孙女生病,二话不说,开车过去接了。
从乡下接了母女赶到县城的大医院,已经是十一点了,慌张张走进挂着内一诊室牌子的房间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白大褂的大夫。当时,他正在看手机呢,听到有人进来,微微抬了抬头,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,问道:谁看病呢?女儿急忙回答:这个小闺女。男大夫又将眼睛扫向他那部智能手机,好像上面有吸引之处,而后,恋恋不舍地推了推手机,取出看病用的处方笺,不耐烦地问:叫什么名字呢?女儿答道:单丹丹。男医生:什么丹丹?女儿又重复道:单,姓单,叫丹丹。老高见状上前一步,说:姓单,就是单双号的单。男医生好像是听明白了,低头写单子,一张、两张、三张,一下子开了四五张,淡淡地说:先去交费作检查,检查后将结果拿回来,咱们再开药。
祖孙三人走出诊室,女儿拿着单子去收费处,待划好价格拿出来,女儿一脸愁容。老高问:怎么了?钱不夠吗?爸带着钱呢,临出门你妈给我的。女儿不说话,将一沓单子递给爸爸。老高接过去,从衣服兜里取出老花镜,一张张仔细观看,分别是CT,B超,x光,验血,化验大小便等等,总计需交二千五百多元。老高心里不是滋味,来了连问都不问一声,先做这些检查。小外孙女刚刚十七八岁,肚子里不舒服了,值得做这么多检查吗?虽然有了医疗保险,但是门诊看病必须要先拿钱,然后经过审查才能报销一小部分。从兜里掏出老伴塞给他的钱,仔细点了一点,只有二千元。怎么办呢?一个农村的农民,种多少地才能挣到二千五百元呢?检查结果出来了再开药,唉……老高在大厅里转起圈来了,反复考虑着应该怎么办。
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、无计可施时,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,抬头一看,原来是初中的女同学,她姓宋,文革前考上医学院,毕业后就在这个医院工作,直到退休。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来了,因为她有高级职称,又有工作经验,四十多年行医,也有人脉关系。正是看中了这一点,让她发挥余热,院里的领导安排她在内科接诊。
老高不由得露出笑容,恰如久旱的禾苗逢甘霖,心里话这下好了,遇到救星啦。简短交流后,宋大夫将他们领到她的诊室。老高看到,屋里有两个候诊的妇女,门口还等着两个男的。宋大夫笑着对这几个病号说:你们都是慢性病,暂时等等,这个小闺女肚子不舒服,先给她看,行不行?你们放心,不给你们看完病,我不回去吃饭。大家连声说没有意见啊。
宋大夫坐着询问了病情,哪里有不舒服?又让她躺在床上,先用听诊器检查,又摸着肚子问询。完了,笑着说:没事的,过春节吃肉太多,年轻人嘴馋,管不住嘴。老高忙说:
那怎么办呢?宋大夫镇定自信地说:回家了不吃饭,水果也不要吃,饿一天就好了。
女儿抢着说:不开药了?那个医……老高给她使个眼色,阻止她说下去,接过话茬儿:听你宋姑姑的,她是专家啊。
一家三口谢过宋大夫,离开她的诊室,准备回家了。当他们路过内一诊室的门口时,瞥见那位男大夫还在聚精会神地玩手机呢。
老高的外孙女按着宋大夫说的,饿了一天,啥事儿也没有了,身体恢复了正常。又过了两天,高兴地上学去了。
老高掏出来那一沓检验单子,一下一下撕了个稀巴烂。